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神一下。
本来膝盖已经微微弯曲的宋小福猛然弹起身子,讲两个血肉模糊的婴孩小心抱在手中。
只见那两个婴孩没有了外皮包裹,浑身的血管清晰可见,全身都涂抹着一层油腻腻的不知名药液,还未长齐牙齿的牙床裸露在外面,两个眼球显得特别突出。
但宋小福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却慢慢变得黯淡,这两个婴孩身上异常的干枯……
怎么形容,就好像被抽干了脂肪一样。
三戒也在宋小福作出反应的时候,在其余五人脑后跟轻轻一敲,便将几人制服。
宋小福看着三戒,无奈的摇摇头,婴孩身上生机全无,之所以有微微的蠕动,是因为魂魄还未离体,全凭一腔怨气叼着一口气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三戒低头宣一声佛号,不忍再去看那惨状,微微偏过头,却是眉头猛然一锁,接着扑到一旁扶着一根立柱呕吐起来。
宋小福露出疑惑的神色,此时也顾不得去看胡天成为什么会突然愣神。
他刚才看到一道细微的毫光射入胡天成的脑海,锁住了他的三魂七魄,但却不知道出手的是什么人。
此时也来不及去想,既然对方对胡天成出手,至少说明不是敌人。
宋小福走到那极其上面的铁斗子边一看,顿时感觉胃中翻滚。
早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,许多恶鬼都化身各种恐怖恶心的样子来使人恐惧,可以说各种场面宋小福也算见过不少。
但还是被看到的一幕弄的一身冷汗。
虽然没有像三戒一般,但也是面色苍白。
原来那铁斗子里,是无数婴孩的残肢碎屑,有眼珠子、碎肉、骨渣……混着玉米和其他材料,通过这个机器进行粉碎搅拌,加工成制作狗粮的原材料。
若是没猜错,这个地方只有胡天成的亲信几人知道,那些普通工人应该只是用这些原材料完成最后的压缩和脱水工作,制作成狗粮。
这该是何等的残忍?
那些只是不过三岁的婴孩!
生前被活活剥皮,又用药液吊着一口气,生生承受那非人的痛苦。
死后尸体支离破碎,简直是挫骨扬灰,最后化为畜生的食粮。
这样的死法,就算不经过任何引导,都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会成为厉鬼死灵。
宋小福感觉自己心中,那一道人伦的底线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冲毁,他轻轻放下手中已经慢慢不动的婴孩,宋小福凌空捏出一道手诀:
“天罗维网,地阎摩罗。北帝有令,于我九章。上查不法,下御四方。天威可照,阴律煌煌。天师拘魄,何神敢当?堂审生魂,鬼神退让。急急如律令——召!”
咒语落下,手诀一变,对着胡天成遥遥一抓,猛然往后一拉,一道细微的银光直接被宋小福逼出,从胡天成的泥丸宫里射出一道细小的银针。
宋小福知道,这就是刚才有人出手制住胡天成的东西。
只是此时他看到机器里的惨象,心中只有滔天怒火,似这等丧心病狂之辈,不将其打入桀刑地狱何以平那些无辜惨死的婴孩?
胡天成恢复神智后还来不及反应,就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。
魂魄离体后开了天知,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。
赶紧跪在地上给宋小福不断叩头:“法师开恩,是我一时糊涂,法师开恩!只要能饶我一命,我必为你建生祠世代供奉……”
“闭嘴!”宋小福怒喝一声:“这些婴孩不过三岁,你竟然忍心以这种丧心病狂的方式杀死他们,似你这种人渣,除了死亡与地狱,还有什么能让你悔过?”
说完根本不理会不断哭求的胡天成魂魄,又用同样的方法讲其余五人的魂魄全部拘出体外,他们都跟胡天成一样,跪在宋小福面前畏畏缩缩。
宋小福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,一丝丝火焰几乎喷吐欲出。
一旁干呕的三戒发现不对劲大吃一惊,过来拍着宋小福:“你怎么回事?人间法师绝对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法术,这是天地大道,你疯了吗?”
宋小福冷冷的转过头,一双眼中满是燃烧的火焰,用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看着三戒:“这样的人,不该死?”
三戒一时语滞。
这样的人自然该死,而且死后永世受地狱之苦都难以消磨罪孽,但天道昭然,善恶有报,他的所做所为自然会承受自己中下的恶果,这一切,却不是一个法师该做的事。
人间法师,只要对普通人出手,那就是违逆天道,阴阳两界都将再容不下他。
三戒也知道,此时想要劝宋小福冷静是做不到的了,便退后两步,双手合十,嘴中开始念着一遍遍《金刚经》。
“无我相,无人相,无众生相,无寿者相。所以者何,我相即是非相。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。何以故,离一切诸相……”
那洪钟佛音从三戒口中化为一个个金刚佛印,围绕这宋小福旋转并慢慢消失在他头顶百会穴。
宋小福原本烈火熊熊的眼中慢慢平静下来,火焰慢慢缩小,猩红的眼睛也慢慢褪去红色……
胡天成等人的魂魄开了天知,自然知道宋小福此时对他们动了杀意,而他们也很清楚,在宋小福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反抗能力。
眼看宋小福慢慢恢复正常,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。
至少他们也知道,法师不能伤普通人性命的天地大道,只要宋小福恢复正常,肯定不敢动手。
就在这时,那两个婴孩终于完全停止蠕动,两道无形的黑气从他们体内逸散。
滔天的怨气让他们的魂魄刚刚离体便鬼气涌动,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宋小福受到这怨气的影响,猛然间双眼一睁。
虚空画出一道符箓,对着三戒便打了过去。
三戒本就在用佛法镇压宋小福体内的戾气,突然被宋小福符箓打来,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。
道术能对付的可不只是鬼妖,法师斗法更是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免不了魂魄受创,所以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恩,否则法师很少会用斗法的手段解决问题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突然闪现,挡在三戒面前,手中一根漆黑的尺子朝着宋小福打来的符箓挡去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,夜灵溪却倒退三步,而那符箓也被打散。
宋小福一道符箓打出根本没看这边,他现在脑中只有一点,那就是让眼前这些罪恶的灵魂魂飞魄散。
心神一动,眼前“腾——”的一声出现一道火焰。
夜灵溪身体一动,恰好挡在胡天成身前,她一双平静的眸子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宋小福的眼睛,眼中有悲恸、有失望、有叹息……
她甚至根本没去看那朝着自己窜来的火焰,直到火焰已经距离她不足一尺,炽热的温度让她皮肤生疼,都未曾躲闪,甚至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。
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宋小福。
火焰在距离夜灵溪不足半尺处终于熄灭,甚至她飞扬的发丝都被烧焦一些。
宋小福在夜灵溪的目光中似乎突然出现无数画面,但又拼接不上,此时他只是不明白,夜灵溪为什么要拦住他……
“为什么?他们不该死吗?”他几乎是对夜灵溪吼道。
夜灵溪也是一反平日里的常态,大声怒斥:“他们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我评判!就算他能躲过阳间的法律,阴司天子殿也自有公账,你身为人间天师,有什么权利去定夺人的生死?”
“人间天师这四个字,它代表不只是你宋小福的修为,它代表这天地大道。”
宋小福愣愣的看着夜灵溪,双眼无神,嘴中不断重复呢喃着四个字:“人间天师……人间天师……”
而他眼中的红色也终于慢慢褪去,他慢慢蹲在地上,双手紧紧撕扯着头发,脑中如同两个声音在争论不休。
“杀了他们,此等人渣若不能伏法,又有什么资格自称人间正道?”
“不能杀,你是人间天师,代表的是煌煌天道,善恶终有报,但善恶之报当有律法天道制裁,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命。”
“杀了他们,‘道’需要用‘术’去维护……”
“不能杀,擅自决定他人的生命,你与那些恶人又有何异?”
……
“啊——”宋小福痛苦的仰天长啸。
夜灵溪轻轻走过去,再没有劝说任何话,只是那么轻轻的抱着宋小福。
只是谁都没有看到,她眼角滑过一滴眼泪……
三戒宣一声佛号,以佛门“卐”字印封住几人的魂魄却并未处置,而是在一旁打坐起来。
他知道,这当是宋小福的一个心魔,挎过去了,道心更加稳固,心境修为也会更进一步,跨不过去,手刃生魂,违逆天道,从此堕入魔道,万劫不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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